这家公司想造人造子宫，第一步是用3D打印蛋壳孵小鸡

在达拉斯的一间实验室里，一个有些科幻的场景正在上演：26只小鸡先后从透明的3D打印容器中破“壳”而出。这些容器被设计成蛋的形状，内壁涂有一层特殊的透氧薄膜——它们来自生物科技公司Colossal Biosciences，被称作“完全人工的蛋”。

公司声称，这项技术是未来复活渡渡鸟乃至巨型恐鸟等已灭绝鸟类的基石。其操作原理并不复杂：将一枚刚产下的真鸡蛋打开，小心地将内含物转移至这个人工蛋壳内，胚胎便能在其中继续发育。顶部预留的观察窗，让研究人员可以实时目睹生命的脉动。

“看着胚胎在里面活动，那种震撼是真实的，”公司首席生物学官安德鲁·帕斯克描述道，“它让你真切地感受到，生命孕育的过程可以在母体之外被重建。”

Colossal公司成立于2024年，最初因雄心勃勃的“复活猛犸象”计划而闻名，目前已筹集超过8亿美元资金。帕斯克表示，这项蛋壳技术不仅能用于保护濒危鸟类，更是复活恐鸟项目的关键一环。恐鸟是一种曾生活在新西兰、高达3.6米的不会飞巨鸟，其蛋容量可达四升，远超现存任何鸟类。Colossal甚至已经制作了一个巨大的3D打印蛋原型，内部空间大到被员工戏称为“沙拉甩干机”。

技术突破还是营销噱头？

然而，复活恐鸟的道路远比造一个蛋壳漫长。科学家首先需要从恐鸟的古骨中提取并拼凑完整的DNA信息，随后在某种现存鸟类的基因组中进行可能涉及数千处修改的编辑。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技术鸿沟，与是否存在人造孵化环境关系不大。

正因如此，Colossal公司的一些宣传在科学界引发了争议。公司曾发布一段制作精良的视频，宣称解答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千古难题，并将自己的人造蛋系统称为“史上第一个无壳孵化系统”。这种表述让不少研究人员感到不满。

“这明显是夸大其词，”日本筑波大学的小原克也评论道，他本人在2024年就曾使用透明塑料薄膜成功孵化小鸡，“本质上，他们是在现有方法上做了改进。”小原还指出，早在1998年，日本已有研究团队在鹌鹑身上实现了类似的人工容器孵化。

那么，Colossal的工作究竟有无价值？客观来看，其潜在的突破点可能在于那层透氧薄膜。以往的类似技术往往需要人工补充氧气，而这有时会对胚胎发育产生负面影响，导致孵化率低下。Colossal的薄膜或许能提供更稳定、充足的氧气交换环境。

从人造蛋到人造子宫的野心

负责开发人造蛋壳的是Colossal公司的“体外发育团队”。他们的野心远不止于鸟类，甚至瞄向了更具挑战性的领域：为哺乳动物打造人造子宫，并计划先从有袋类动物入手。

“我们正在系统性地拆解哺乳动物怀孕的每一个步骤，试图在体外环境中将其一一重现，”帕斯克解释道。

相比之下，人造蛋壳确实是更容易实现的目标。因为鸟类的胚胎本就在体外发育——鸡蛋产出后，胚胎依赖蛋黄、蛋清乃至蛋壳提供的钙质生长。Colossal的人造蛋壳则需要在内部额外添加研磨的钙来模拟这一过程。

复活恐鸟的真正挑战

即便有了完美的人造蛋壳，复活恐鸟仍面临近乎科幻的难题。首先，需要对一个现有鸟类物种进行大规模的基因改造。目前，鸡是唯一能够进行基因工程的鸟类，方法是通过编辑其生殖干细胞来实现遗传修饰。

帕斯克描绘了一个奇特的场景：未来，或许可以通过基因工程让鸡产生恐鸟的生殖细胞（精子或卵子）。这意味着，一只鸡可能产下一颗蛋，但这颗蛋里孕育的却是恐鸟的胚胎。“鸡提供的是恐鸟的配子，但蛋本身仍然是鸡蛋的结构，”他说。

然而，英国罗斯林研究所的荣休教授海伦·桑对此持谨慎态度。她指出，不同物种间存在巨大的进化差异，恐鸟胚胎能否适应鸡蛋蛋黄提供的营养环境是一个未知数。“在人工蛋中培育另一个物种的胚胎，技术挑战极其巨大。”

其中一个现实障碍就是体型差距。恐鸟雏鸟的体型绝非鸡蛋蛋黄所能供养。对此，帕斯克提出了一个更为大胆的设想：利用细针将多达50个鸡蛋的蛋黄缓慢融合，形成一个巨大的“蛋黄团”，为人造蛋壳内的恐鸟胚胎提供足量养料。

“鸡蛋太小，无法支撑恐鸟完成整个发育过程。但我们可以让胚胎先在鸡蛋里发育一段时间，再转移到人造蛋壳中，并逐步扩大培养环境的尺寸，”他解释道。

尽管前路漫漫，但人造蛋壳技术在鸡身上的初步应用似乎颇为顺利，甚至顺利得有些“过头”。帕斯克笑着透露：“我们成功孵出了26只小鸡，然后CEO就叫停了实验。因为实验室里跑来跑去的鸡实在太多了。”

这场关于复活与再造的生命科学实验，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