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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 | 今天,是他的百岁诞辰:两次转变科研方向,只为国家需要!

  发布于2026-05-22 阅读(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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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69岁的徐元森院士做出了一个让许多人意外的决定:将研究方向从耕耘多年的集成电路,转向了当时在国内尚属空白的生物芯片。

面对不解,他的解释朴素而深远:“现在是信息时代,接下来可能进入生物时代。两个领域有着相通之处,都是要弄清楚各自研究对象的信息。”这位与“信息”打了一辈子交道的科学家,其人生轨迹本身,就是一部解码时代需求的“信息图”。

有趣的是,这位在科研上追求极致精确的学者,晚年谈及长寿秘诀时,却用了“健忘”二字。他说,生活中的烦心琐事,发生了,过去了,就要学会忘记。然而,这种“健忘”仅限于个人得失。对于国家之急难、科研之瓶颈、前行之方向,他始终铭记于心,并为之奋斗终生。2013年,徐元森院士因病逝世,享年87岁。如今,在他百年诞辰之际回望,更能体会这“健忘”二字背后,那份举重若轻的胸怀与矢志不渝的坚守。


01. 想开小作坊的他,成为多领域开拓者

1926年,徐元森出生于浙江江山一户普通农家。战乱年代的求学路异常艰辛,步行十余小时上学、在寺庙读书、甚至在摆放骨灰的祠堂中歇宿,构成了他少年时代深刻的记忆。然而,困苦并未磨灭他的聪慧与求知欲。

1946年,他考入浙江大学化学工程系。多年后问及缘由,他的回答现实得可爱:为了毕业后“有饭吃”,能开个小作坊,做做肥皂之类。这个朴素的愿望,最终被时代洪流改写。

1950年,徐元森进入中国科学院工程实验馆(上海微系统所前身)。新中国工业建设百废待兴,他接到的第一个硬骨头,是攻克适合中国国情的球墨铸铁生产技术。没有现成路径,他就围着化铁炉一遍遍试验,汗水浸透衣裳、模糊视线也毫不在意。同年年底,经过近百次失败与调整,工艺终于成功,成果迅速推向全国,为工业建设提供了关键支撑。

首战告捷,只是序幕。随后十余年,他跟随国家战略,先后投身包头白云鄂博矿、攀枝花钒钛磁铁矿的高炉冶炼研究,成功解决了炼铁史上含氟和含钛铁矿冶炼的两大世界性难题,三次获得国家自然科学奖,成为我国冶炼新工艺的重要开拓者。

如果故事止步于此,他已是一位功勋卓著的冶金学家。但20世纪60年代初,美制U-2高空侦察机事件深深刺痛了他——其控制核心是集成电路,而中国在此领域几乎是空白。徐元森主动请缨,毅然转向,留下一句:“科学人要带头搞技术,要开路。”

1965年,他带领跨单位攻关小组苦战五个月,掌握了关键技术,成功研制出中国第一块双极型集成电路。此后数十年,他带领团队开发了上百种集成电路,装备于国产第一台集成电路计算机及后续的百万次、千万次计算机,彻底扭转了核心器件受制于人的局面。1985年,相关项目获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一等奖,他排名第一。

他坚信技术必须走出实验室。集成电路的研究成果必须与应用对接,身份证、一卡通等民生应用的早期构想,正是源于他的提议并由学生后续实现。

1995年,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的徐元森,在69岁这年再次转身,踏入生物芯片这片崭新的“无人区”。他的理由紧迫而清醒:“生物芯片技术的发展和应用已经迫在眉睫,否则在一个新的科技前沿领域,我们又将失去话语权。”在他的推动下,国内首个生物芯片课题组就此成立。

那个梦想开肥皂作坊的少年,最终在关乎国计民生的多个关键领域,为整个国家“开了路”。


徐元森(右一)和同事在讨论问题

02. 能解决问题的他,习惯先找准问题

在同事和学生眼中,徐元森总有“鬼点子”,擅长解决问题。但比解决更关键的,是他那种于纷繁复杂中直指核心、先把“真问题”拎出来的能力。

攻关包头矿时,高氟矿石冶炼是世界性难题,连苏联专家都束手无策。年轻的徐元森判断,症结在于没人知道氟在高炉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他力主建造一座1立方米的微型实验高炉,并安装特殊取样设备,像给高炉做“胃镜”一样,动态追踪氟的踪迹。这套独创的方法,被冶金界誉为“出类拔萃的开拓性工作”。

面对攀枝花那个被判“死刑”的“呆矿”,他同样从症结入手:钛含量过高导致熔渣变稠粘炉。他没有沿用旧法盲目添加辅料稀释,而是改造高炉、创新工艺,最终不仅成功冶炼,还提高了生铁质量和钒回收率。这套方案,至今仍在发挥作用。

这种“先诊断、后开方”的思维,也贯穿于集成电路研究。当时,微米级的尘埃就足以毁掉整块芯片,提升成品率必须解决洁净度问题。1973年,他力排众议,建议建造洁净室。面对缺乏专业人员的困境,他组织起一支工人、干部、技术人员结合的队伍,边学边干,用16个月建成了国内领先的100级洁净室,其经验后来被广泛推广。

即便退休后,他依然保持着这种敏锐。赴欧美考察后,他针对国内集成电路差距拉大的现实直言献策;转向生物芯片后,他像学生一样听课、记笔记,深入医院与医生交流,从临床一线寻找科研的“真问题”。


徐元森(中)在介绍洁净室

03. 曾领航行业的他,隐于时代浪潮下

2006年,所里计划为80岁的徐元森举办庆祝会,他再三推辞。直到被告知主题是纪念我国第一块集成电路诞生40周年,旨在传承精神,他才勉强同意,但仍反复叮嘱:“简单点,再简单点。”

他不习惯站在聚光灯下。成果出来后,他很少接受采访,坚持“实事求是,不突出个人”的原则。申报项目时,他坚持署上每一位参与者的名字;审阅稿件时,常把对自己的赞誉之词删去,改为强调集体力量。

他一生绝大部分精力倾注于科研与育人,学生中涌现出众多行业栋梁,而他本人担任过的最高行政职务仅是研究室主任。他常告诫学生:“既然选择了做学问,就不要三心二意。”

80多岁高龄,他仍坚持每日上班。单位要给他配车,他一口回绝;领导问有何需要,他总是连声说“没有”,生怕添一点麻烦。即便住院期间,他不愿领导因探望耽误工作,却会把负责人叫到病床前,讨论科研新动态。他将自己的病情指标绘成曲线图,作为“活标本”供学生研究,将生命的最后时光也化作了教学素材。

“科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求实又求真,才能有所获。”这是他写给同事学生的治学箴言。而“求是求实,为国为民”这八个字,则是他留给子女,也是贯穿自己一生的人生底色。


徐元森在观察实验数据。上海微系统所供图

一个人能在一个领域登顶已属不易,徐元森却在冶金、集成电路、生物芯片三个跨度极大的领域,均从头开路并结出硕果。今天,当芯片成为全球竞争焦点,生命健康检测成为交叉学科热点,我们更能体会他当年抉择的前瞻与艰难。

时代浪潮奔涌向前,最初的铺路人常常隐入历史深处。但浪潮之所以能至千里,正是因为在需要奠基的时刻,有人毫不犹豫地俯下身,放稳了第一块基石。徐元森,就是这样一位放稳基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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