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开局看石家庄·科技谱新篇 | 破译古生物“演化来信”——记河北省科学技术突出贡献奖获奖人季强

就在河北地质大学的博物馆里，一枚龙人头骨化石静静地躺在展柜中。它距今至少14.6万年，完整得令人惊叹——用季强教授的话来说，“可以说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完整的人类头骨化石”。站在展柜前，这位古生物学家的目光深邃，像是在与一段跨越十几万年的历史对视。他反复强调一个最朴素的道理：化石是古生物研究的基石，没有这块“石头”撑腰，所有理论都站不住脚。

时间回到2018年，河北地质大学收藏了一枚在哈尔滨发现的、保存近乎完整的中更新世人类头骨化石。经过铀系测年，这枚头骨的年龄被锁定在至少14.6万年前。季强教授团队将其命名为“龙人”——一个新的人种。但命名只是第一步，真正棘手的问题是：龙人在人类演化的谱系图中到底站在哪个位置？

为此，团队开启了数年的精细化科研攻坚。反复实验后，他们成功从龙人的牙釉质和牙结石中分别提取出古蛋白与古DNA，进而证明龙人与丹尼索瓦人亲缘关系极近。2025年6月18日，这项成果在《科学》与《细胞》上同时发表，震动了整个学界。一枚近乎完整的龙人头骨，最终坐实了丹尼索瓦人是龙人遗传物质的体现，也为东亚地区其他古人类的识别提供了关键参照。

不过，古生物化石承载的远古信息远不止于此。在河北地质大学博物馆的恐龙化石展厅里，一具具形态各异的化石伫立着，光阴在它们身上凝成了另一种语言。

故事要从更早说起。1868年，英国科学家赫胥黎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说：鸟类起源于恐龙。然而此后100多年里，全世界科学家都在寻找证据，却始终没有定论。1996年，时任中国地质博物馆馆长的季强收到一块来自辽宁的化石标本。这块化石上的动物体型不大，是一只小型食肉性美颌龙类恐龙，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从头到尾披覆着短短的纤维状皮肤衍生物。如果这些结构能确认为羽毛，那将直接触碰“鸟类起源”这一国际核心命题。

经过大量研究，季强将这些结构定义为“原始羽毛”，并将化石命名为“中华龙鸟”。这一公布，质疑声接踵而至——有人质疑他的领域，有人质疑化石的性质。季强的回应很简单：用发现说话。1997年，原始祖鸟化石被发现；1998年，邹氏尾羽鸟化石被发现……越来越多的证据像拼图一样拼合起来，最终锁定了结论：鸟类确实起源于恐龙。2025年8月，季强与徐星、周忠和三位教授因“发现鸟类起源于恐龙的化石证据”，共同获得未来科学大奖“生命科学奖”。

从鸟类起源到古人类演化，季强的科研轨迹始终围绕着基础科学的核心命题。他把毕生精力投入那些沉默的石头里，解码它们所暗藏的演化秘密。正如他自己所说：“化石是亿万年前的地球写给未来的信，我们是用一生去读信的人。”荣誉只代表过去，真正重要的是——让中国的声音，在世界学术版图上拥有一席之地。而现在，这位古生物界的寻“龙”人，仍在继续他的“读信”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