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WAIC深度观察：模型隐身，Agent疯野

# 2026年WAIC：模型隐身，智能体走向前台 2026年的WAIC，一个明显的变化正在发生。如果你走进展馆，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模型正在从展台中央“隐身”，而智能体则开始集体走向台前。 DeepSeek、智谱缺席，刚刚发布K3的Kimi依旧缩在角落。真正高调参展的MiniMax和阶跃星辰，展示重点也不再只是模型本身。甚至像阶跃这种此前在模型层面存在感并不强的厂商，已经彻底放弃了对模型的单独展示，直接转向智能体和终端产品。 展馆的另一边，阿里、腾讯、百度、蚂蚁等大厂，不约而同地将拳头产品对准了办公场景。千问整合了多款办公Agent，腾讯重点推广WorkBuddy，百度搭子则主打职场伙伴角色。写代码、做报表、生成PPT、调用工具、进入业务工作流——这些成为展馆里共同的关键词。 这当然不是说模型竞争已经结束。恰恰相反，展馆之外，模型厂商之间的竞争依旧激烈。但与此同时，更多人感受到的是，模型正逐渐沉入基础设施的底层，不再被单独拿出来“炫耀”。 ## 知春路不相信模型领先 今年WAIC大会，昔日AI六小龙来了五家：Kimi、阶跃星辰、Minimax、百川智能、零一万物。连已经放弃基模的百川和零一万物都来了，唯一缺席的，竟然是近几个月风光无限的智谱。（DeepSeek一直不参加这类大会。） WAIC大会是一次集中向用户、合作伙伴、投资人展示产品的窗口，展台布置的规模，往往也意味着企业对关注度的渴求。去年智谱还参加了，今年彻底隐身。这说明什么？市值一度破万亿的智谱，已经不太需要这种程度的关注度了。 2026年6月13日，智谱GLM 5.2发布，市场反馈明显超出预期。凭借在AI Coding、长程任务和Agent能力上的突破，GLM-5.2不仅获得了开发者社区和行业机构的认可，也重新点燃了资本市场对智谱的信心。 但海淀知春路那几家——DeepSeek、Kimi、智谱，在模型迭代上的你追我赶从未停止。今天你在榜单上领先，明天可能就有友商反超。知春路不相信模型领先。 果然，Kimi很快给了智谱沉重一击。就在WAIC开幕这一天，智谱市值大跌了一波。7月17日，智谱收盘1107港元，单日跌幅28.49%。到了WAIC最后一天，7月20日，智谱市值再跌19.56%，收盘890.5港元。两个交易日累计跌幅高达42.47%，市值跌到了4146亿港元。 市场普遍认为，此次股价调整与7月16日晚间Kimi发布K3大模型有一定关系。K3拥有2.8万亿MoE总参数，约320亿激活参数，在多项公开评测中，编程、Agent能力和长上下文等指标表现突出，部分测试成绩甚至超过了GLM-5.2。这引发了市场对智谱技术领先优势能否持续的担忧，AI高估值逻辑因此有所松动。 当然，竞争并非唯一原因。同期，多项利空因素叠加放大了市场情绪。7月初大规模限售股解禁增加了潜在抛压，此前智谱以1588港元进行配股，配售完成后股价很快跌破配售价，部分参与机构出现较大浮亏。再加上前期股价累计涨幅较大、估值已处于高位，以及港股科技板块整体走弱，共同推动了这一轮回调。 有意思的是，即便Kimi在WAIC大会前一天发布了新模型，他们在大会上的表现却同样低调。去年Kimi的展台就很小，位于一个角落，今年同样如此。相比MiniMax和阶跃星辰那种面积大、人群川流不息的展台，Kimi的展台显得冷清。最引人注目的是蓝色背景色，一些观展人员在排队领礼品，几位工作人员维持秩序，其中有一部分还是兼职。 去年Kimi对WAIC不太上心，原因之一是受到DeepSeek冲击后，团队更专注于研发新模型。今年Kimi更大的对手变成了智谱，他们同样要拼命追赶，主力人员都在后方为K3的发布保驾护航，实在没法脱身参与大会。不过从多方测试来看，K3真正完成了对国内开源模型的超越，并在硅谷引起轰动——这远比参加WAIC能得到更广泛的关注。 MiniMax和阶跃星辰属于沪系模型厂商，WAIC是它们的主场，自然要把展台搞得大大的，产品搞得多多的。尽管MiniMax的模型M3发布以来引发了不少诟病，它的相关介绍还是被放在展台比较核心的位置，重点展示其在Coding、Agent、多模态理解以及长上下文处理等方向的能力。 去年，MiniMax创始人、CEO闫俊杰风头正盛，还作为特邀嘉宾出席大会开幕式并发表主题演讲，和AI教*父辛顿坐一桌。今年形势变了，MiniMax市值低迷，闫俊杰似乎没有太多心思用在WAIC上。据一位MiniMax内部人士透露，“老板最近每天都不开心”。不过MiniMax的展台还是位于入口处非常显眼的位置，主色调为喜庆的红色，参观拍照的人络绎不绝。 反而是阶跃星辰、千里科技董事长印奇，今年作为特邀嘉宾出席了开幕式，并在主论坛发表了《当智能体进入物理世界》的主题演讲。曾作为模型公司的阶跃，今年大会上的模型几乎彻底隐身。7月13日，阶跃星辰正式发布大模型原生AI终端品牌STEPX，标志着其从模型公司走向终端公司。过去大模型公司的竞争主要集中在模型能力，阶跃希望把模型直接变成用户每天使用的设备，通过终端承载Agent能力。 同期，阶跃还发布了面向Agent时代的智能体原生操作系统Step AOS、个人智能体阶跃Amoo，并首次亮相大模型原生智能体手机STEPX Neo。此前阶跃的模型在六小龙里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现在等于说一个后进生放弃卷模型，直接转换到风口上的Agent赛道。作为产业型AI创业者，印奇并非纯粹的技术型人，只能寻找AI与具体行业结合的落点。印奇终于等来了Agent这个机会，可以重新定义自己在竞争中的位置。从模型竞技场转向智能体和终端，这条路是他更熟悉的战场。 但相比模型，做智能体以及各种应用属于降维。阶跃正处于冲刺港股IPO的准备阶段，这意味着其估值想象力堪忧。 另外两个丢掉基模的小龙——百川智能和零一万物，已完全堕入“老登”行列。零一万物的创始人李开复，直接在展位上搞新书签售会，试图在AI时代收割一波企业一号位。 ## Agent疯野 不得不说，在模型之外，今年WAIC展上智能体确实成了一道风景线。各家厂商几乎无智能体不成席。 业务线繁多的阿里，展台很大一片区域都留给了智能体。值得关注的是阿里C端产品千问，开始打出“办公”场景。展台现场摆起了一张长长的办公桌，十台电脑分列两排，每次经过都能看到座位上坐满了人。办公是今年模型厂商和大厂共同追逐的场景，Kimi、豆包和ChatGPT都已瞄准这个方向。 过去，千问更多承担的是阿里生态内的“业务助手”角色，服务电商、外卖、客服等场景。但这次在阿里巴巴的展台上，千问将办公场景单独呈现，这意味着千问的主场景又转向了。据《财经》报道，千问已经整合了QoderWork、悟空、MuleRun这三款智能体产品，从通用聊天助手工具，变成了阿里面向办公场景的通用智能体产品。一位千问内部人士也透露，“办公肯定是千问的核心场景。” 除了阿里的Coding智能体Qoder，面向零代码基础的秒悟，以及相关服务智能体开发安全的产品外，阿里达摩院还首次开放了面向科研的智能体平台“达摩灵枢”（DAMO Lingshu）。 “达摩灵枢”作为前沿科学探索的智能体，吸引了不少科学研究机构人士的好奇。AI for Science赛道似乎也开始走向公众视野。不过据我们了解，该智能体平台于去年下半年研发，目前还在内测，只面向生命科学和材料科学两大科研场景。实际上在今年7月初，达摩院就联合高校发布了业界首个超导体材料智能体ElementsClaw，已经发现并获得验证了4个超导材料。 紧邻阿里千问展台的是腾讯。同样，元宝几乎也是隐身的，最显眼的地方都给到了智能体。展台入口就是智能体应用的展示板，展示了腾讯C端的明星产品WorkBuddy，AI原生的开发智能体CoderBuddy，以及Qclaw。其中WorkBuddy主打全场景职场的AI智能体工作台，于今年3月上线，已经成为国内最活跃的AI原生办公智能体产品之一。根据易观分析7月20日发布的数据，腾讯WorkBuddy在国内PC端AI原生办公智能体市场6月单月访问量破2000万，市场排名第一。因为市场劲头火爆，WorkBuddy还一度被视为腾讯AI的新船票。 腾讯也把WAIC展当成了推销现场，邀请服务商来现场支持。他们见人就问，有没有体验过WorkBuddy。一位服务商人员透露，前一天在无锡搞的WorkBuddy推广专场，一天有170多个客户咨询，成交了40多家企业客户。 不只面向办公的通用智能体，腾讯混元展板处的主题也是让模型轻松接入Agent。现场陈列了腾讯大模型服务平台里的模型，包括Kimi、GLM到DeepSeek，还有混元的最新模型HY3以及HY world2.0。 众里寻他千百度，百度就在腾讯不远处。从通用智能体到各类垂直场景智能体，百度同样在全面铺开自己的AI Agent版图。其中，通用智能体“百度搭子”入选WAIC十大镇馆之宝，并在现场将定位聚焦于职场人的AI伙伴。展台上一句“职场拒绝加时赛，百度搭子替你干”的标语格外醒目，直指AI智能体正在从辅助工具走向工作搭档的趋势。百度搭子工作人员告诉我们：“百度搭子是做宽做广，面向商业场景的垂类智能体伐谋，是做得更精更深，未来这些垂类智能体都可以融入到百度搭子，成为用户可调用的skill。” 智能体在展馆内继续蔓延，疯野。 蚂蚁、科大讯飞、商汤、面壁智能等多家厂商，都把展台核心位置留给了智能体。蚂蚁一位产品经理表示，大家对智能体的热情很高，一方面因为模型能力有了很大提升，像豆包、千问这样的智能体对市场已经有了前期的教育，用户通过对话就可以处理传统的报表、做PPT等常见的办公任务。另一方面，B端在Coding领域里已经证明是最赚钱的领域。其他企业场景尚属于AI未开垦的土地，还没有成功的案例，所以大家都在蜂拥抢注新的机会。 值得一提的是，字节一如既往地保持低调，没参加WAIC。不过在中兴的展台，倒是看到了豆包手机体验区，展示的豆包手机2.0还只是样机，无法体验。字节没来，字节似乎又无处不在。 一位谷歌云人士形容当前手机市场上的软件工具市场：未来千问和豆包是其中两个比较大的AI入口，腾讯是超级APP，长期来看，市面是AI助手、超级app、AI搜索并存的格局。 ## 竞赛，无法停歇 2026年WAIC会场的变化，实际上是今年上半年AI行业的一个切面。当模型能力足够强，它的应用领域势必会从个人娱乐生活的场景，切换到对准确度和合规性要求更严格的办公场景。 模型隐身，当然不意味着模型的重要性下降。围绕模型的竞争也并未结束，3亿总参数规模只是开始。据我们了解，几家模型厂商的5亿、10亿大参数训练已经在路上。 模型竞争不再天然等同于产品竞争。各家展商争相推出可以写代码、做报表、生成PPT、融入工作流的智能体产品，大模型和其相比，并不是缺少一个更好看的产品界面。大模型根据输入生成合理的下一步建议，Agent则要执行这一步，观察结果，再决定下一步。技术上，ReAct、Generative Agents和Voyager等研究所补充的，正是行动、记忆、反馈和自我修正机制，让模型在真实环境中持续运转。而能不能在真实环境中运转，模型能力固然重要，但真实业务流，以及分布在不同平台的数据背后需要的工程能力，也同样重要。 Agent越来越像系统内智能的分配层，模型则作为智能的生产层沉入基地。对大模型厂商来说，Agent也有了“点石成金”的能力。 过去一年，国内几家模型公司的产品变化，已经指向这一趋势。月之暗面的Kimi Work进入本地桌面，可以整理文件、操作网页、分析数据，并协调多个专业Agent完成复杂任务。从K2到K3，多智能体协作、工具调用和复杂任务执行被直接写进模型及产品体系。MiniMax的Agent升级为Ma vis后，将重点放在长时任务和Agent Teams上。智谱则靠Coding这个最靠近生产力的场景扳回了一城。 对模型厂商来说，想要“名利双收”，Agent无疑是当下的一条康庄大道。好用的Agent既是自家模型的展示窗口，也是将模型从API调用转化为订阅和收入的最直接入口。以Kimi为例，6月中旬其ARR已突破3亿美元，API收入占整体收入七成以上并持续提升。总裁张予彤近期在社交媒体披露，K3模型发布后企业ARR有了数倍的快速增长。 对大厂来说，纷纷转向Agent，也是一个更现实的命题。依托自有生态，即便自家模型不是行业最强的，也照样能通过占据入口和用户，结合生态优势挣钱。阿里是最典型的样本之一。在AI编程这个全球大模型应用落地最快的赛道，阿里的通义千问模型并非公认的coding最强。在LiveCodeBench等基准测评中，智谱GLM等模型在编程能力上同样表现突出。但IDC最新发布的《2025年中国AI编程市场份额报告》显示，阿里Qoder拿下了47.6%的市场份额，超过第二名至第五名的总和。Qoder的成功，靠的正是与阿里云生态的深度绑定。Qoder用户规模每扩大一步，拉动的都是阿里云的收入。 同样的逻辑正在从编程场景向更广阔的办公场景蔓延。阿里千问选择整合QoderWork、悟空、MuleRun三款智能体，将办公场景统一到一个入口。腾讯也被曝出把主打办公场景的WorkBuddy、QClaw两个团队，组织整合到一个部门——云产品六部，目前正把资源集中到WorkBuddy上。字节也不例外。今年5月，字节正式上线豆包专业版，成为国内第一个打响办公场景竞赛的超级APP。据《财经》报道，字节跳动内部开始讨论将飞书和豆包办公深度整合。 这背后的原因不难理解。在模型算力、人才成本持续投入不见底的情况下，如何实现商业化闭环，依然是一家企业生存和资本估值的重要考量。经过半年的验证，大厂纷纷把模型封装进最贴近用户工作流的Agent里，都是在抢占战略先机，完成分发、入口、token消耗的商业闭环。 无论模型公司还是大厂，它们在WAIC上的行为本身已经流露了商业模式的差异。它们虽然都押注了Agent，但出发点不同：一个把Agent当作模型能力的出口，一个当作生态的入口。前者在有限的算力和资源支持下，要专注于模型迭代；后者拥有庞大的生态，必须全盘考量业务的全局。只是在眼前一切尚未形成碾压格局的情况下，谁都无法停下来享有喘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