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灵活的“肢体”和有趣的“灵魂”，一个都不能少丨两说

机器人正在悄悄走出工厂，从固定的机械臂开始走进普通人的日常。在这个过程中，有两个方向始终是科技界追逐的焦点：一是极致的运动灵活性与结构精巧性——也就是灵巧的“躯体”；二是感知、决策和学习能力的智能化——也就是有趣的“灵魂”。

从科技冬奥的滑雪、冰壶机器人，到导盲六足机器人，再到即将登月的六足探测机器人——高峰教授和他的团队在每一个项目中都践行着一个理念：从设计一开始就让躯体与灵魂协同进化。在此过程中，他创建了并联机器人广义功能集（GF集）构型理论，提出了功能与性能驱动的机器人机构正向设计方法，在智能六足机器人等重大装备发明中作出开创性贡献。针对当前业界“重AI轻机构”的倾向，高峰教授旗帜鲜明地提出：肢体与灵魂互相依存，机器人的智能是设计出来的，机器人的核心是机构学。这些观点在当下的具身智能浪潮中，显得格外有分量。

本期《两说》节目，第一财经主持人刘晔对话上海交通大学讲席教授、国家“973计划”首席科学家高峰教授，深入探讨机器人的躯体与灵魂如何从设计源头走向深度融合，揭示“一个都不能少”背后的科学逻辑与工程智慧。

机器人需要有“灵魂”

高峰教授有一个著名的观点：机器人必须有“灵魂”，而这个灵魂主要包括性格和知识两大方面，并且是设计出来的。当被问到如何通过设计体现机器人的性格时，他给出的回答很干脆——必须用数学和力学的方法去构建模型，设计必须精准，这样才能搭建起机器人的“灵魂”构架。

在他看来，机器人的智能不是教出来的，而是设计出来的。只有通过设计赋予机器人性格和理解能力，它才能做出正确的行为表达——这本身就是智能的一种表现。

正向设计是机器人创新的根本方法

2026年，高峰教授获得了美国机械工程师学会（ASME）机械设计的终身成就奖，表彰他在并联机器人广义功能集构型理论以及功能与性能驱动的机器人机构正向设计方法两大领域的突出贡献。对于这两个概念，他解释得很形象：串联和并联是世界上所有设计的基本方法——人一个腿站着是串联，两腿一落地就成了并联。并联是复杂系统，串联是简单系统，而并联正是工业机器人的好赛道。对中国来说，要自主创新，就必须走并联或者混联的道路。

功能能不能用数学来描述？高教授的答案是：可以。他创建的并联机器人广义功能集（GF集）构型理论，本质上就是一门描述机器人功能定义的数学。自己定义概念，自己建立运算法则，然后推导出设计的逻辑，从而解决机器人的机构学设计问题。在他看来，机器人的核心是机构学，它在科学和工程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同时也把智能科学和工程建立在这个桥梁的中心点上。如果不懂机构学就去发明机器人，那缺乏的正是发明机器人的创造力。

至于什么是正向设计，高峰教授的定义很直接：根据给定的功能和性能来发明机器人，这就是正向设计，也是体现人的智慧的地方。他进一步指出，真正能够引领和影响世界的产品，一定来自于正向设计。

打破“人形”执念，追求对人“有用”

最近几年，人形机器人频频登上热点——春晚扭秧歌、街头跑马拉松，各类仿生机器人层出不穷。那么，该怎么看待这波热潮呢？

高峰教授认为，这股热潮整体上对机器人发展是有利的。他更希望的是，它能将社会关注和资金引导到发展更多“有用”的机器人方向上。他说，要从应用角度来开发人形机器人，这本身也是国家层面的引导。

当被问及“人形机器人时刻”是否已经到来，高峰教授的回答很清醒：“这个时刻还早了”。但他强调，我们仍然要不断努力探索，过去的每一次尝试都是有价值的，不能说哪是终点，过程本身极其重要。至于机器人的形态，他的观点是：需要的就是完美的，如果不需要就是不完美。更直白地说，不要宣称“我的产品是万能的、通用的”，因为通用往往意味着它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