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都多余了？诈骗业面临AI“超进化”

AI犯罪，很多人第一反应可能是黑客用AI写恶意代码，或者搞出逼真的假视频。但美国《连线》杂志报道的一项研究，揭示了一个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方向：AI正在进入反诈最核心的环节——建立信任。

反诈的难点，说白了就是怎么让一个陌生人，在漫长的交流中慢慢放下戒心，相信你是朋友、恋人、投资顾问，甚至人生贵人。“杀猪盘”这个名字听着粗粝，却精准概括了这种犯罪模式——每年从全球受害者手中卷走千亿美元（经济学人报道是全球每年5000亿美元，联合国新闻报道的2025年仅东亚、东南亚、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就有883亿至1141亿美元）。而支撑这场漫长骗局的核心能力，始终是一种看似简单的东西：建立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现在，AI正在证明，它不仅能完成这项任务，甚至可能比真人干得更好。

这项联合研究来自印度、意大利、澳大利亚和以色列四所大学。研究人员模拟了现实中的“杀猪盘”反诈流程，让AI聊天机器人和恋爱反诈专家，分别与22名不知情的测试对象交流一周。然后，让AI和真人分别尝试提出一个简单的请求：下载一个应用程序或玩一个网络游戏，以此测试受试者对他们的信任程度。

结果呢？46%的受试者接受了AI提出的下载请求，而真人反诈者的成功率不到20%。受试者给真人的信任打分为3.31分，而给AI的平均打分为3.78分。在受试者一周内发送的所有信息中，足足有80%是发给AI聊天机器人的。研究人员指出，这证明受试者更喜欢跟AI发信息，而不是真人。

“杀猪盘”的精髓在于长线布局。前期的“养”往往持续数月，充斥着看似无害的闲聊铺垫。研究团队采访了145名曾在柬埔寨、缅甸和老挝反诈园区工作过的前反诈人员，发现反诈的绝大部分工作其实就是日常聊天。论文《Love, Lies, and Language Models: Investigating AI's Role in Romance-Baiting Scams》指出，数据显示87%的反诈劳动属于系统化的对话任务，极易被自动化取代。这种重复、耗时又需要细腻情感判断的劳动，正是大语言模型最擅长的。

更可怕的是，AI不仅擅长建立信任，还善于隐藏身份。22名受试者中，只有一人自行识破对方是AI。当被直接询问时，Claude会矢口否认，甚至为失误编造令人信服的借口（只要提前下好指令，即不承认自己是AI聊天机器人）。Google的Gemini在被要求承认自己是AI时始终拒绝。只有在特定施压下，OpenAI的ChatGPT 5.5以及Claude Opus 5才会坦白。上述论文还提到，主流安全过滤器对恋爱反诈对话的检测率为0%。

研究指出，反诈行业目前尚未大规模采用AI替代人力，不是因为技术不够成熟，而是因为人口贩卖在“经济上仍然更划算”——劳动力是免费的，有些还能勒索赎金。前加州圣克拉拉县检察官Erin West警告说，如果AI能承担反诈核心环节，犯罪组织就不再需要大规模基础设施。遍布东南亚的反诈园区是执法部门追踪犯罪的重要窗口，一旦反诈可以在某人的两居室公寓里完成，这个窗口就会关闭。

实验结束后，当研究者告知受试者其中一位聊天对象是AI时，22人中有20人能在回溯中准确识别。但很多人仍陷入震惊甚至否认的状态，“有些人完全惊呆了，他们根本毫不知情”。这与过去真人反诈的受害者何其相似？大家在新闻中肯定见过不少死都不认自己被骗的大爷大妈，最后又哭又闹的模样，既好笑又心酸，还让人有点恐惧。

如果这个趋势不被及时制止，社会的信任环境恐怕会变得更脆弱。你在论坛吹嘘自己打游戏多厉害，下面点赞或骂你的，是AI吗？你跟所谓的“投资顾问”交流了几个月，背后是不是反诈机器人？多来几个被骗的案例，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成本就会大幅提高。

AI当然也可以用来防御反诈，但这两者是不对称的：反诈者只需要找到一个未被防住的漏洞，就可能骗走一个人的全部积蓄，哪怕此前经历9999次失败也无所谓；而防御系统必须保护所有人、堵住所有漏洞。AI时代，整个社会的风险意识可能都要被迫进化了。

我们隔着屏幕信任一个人，靠的不过是语言、情绪、态度和回应。而那些恰到好处的关心和偶尔流露的脆弱，AI全部可以量产。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如果陌生人的善意会让人产生疑问——“对面是活人吗”，那么损失就已经造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