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泉：煤油灯下，少年成为“锂”想家｜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

【人物名片】

陈立泉，男，1940年出生，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研究员，我国锂电池领域的奠基人、开拓者和引领者，中国工程院院士，2025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

2025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今天（8日）上午在京揭晓，86岁的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研究员陈立泉获此殊荣。

这位我国锂电池领域的奠基人、开拓者和引领者，用半个多世纪的坚守，将年少时煤油灯下的一缕微光，燃成了照亮中国新能源版图的燎原之火。

新华社照片，2025年1月15日在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实验室拍摄的陈立泉院士。 新华社记者 金立旺 摄

年少时，昏暗的煤油灯照明和辗转求学的崎岖山路，让陈立泉对“电”带来的便捷与光明心生向往。直到中考第一次用上电灯，那份触动让他立下一个朴素志向：深耕电力领域，让更多人共享光明与便利生活。可以说，这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少年，从一开始就与“电”结下了不解之缘。

1976年底，36岁的陈立泉被派往德国马普协会固体所进修，研究方向是晶体生长。一个偶然的契机——研究所公众开放日，他看到桌上摆着一枚纽扣大小的电池，材料是氮化锂，旁边则是一块笨重的铅酸电池。铅酸电池沉甸甸的，而那枚“扣子”竟轻若无物。你猜怎么着？他当即意识到，氮化锂是一种离子导电材料，用它制造的固态电池能量密度远超铅酸电池，未来极有可能应用于电动汽车。一个大胆的念头就此萌生：要不要改方向？

要知道，那时中国自行车都还没普及，研究汽车电池近乎天方夜谭。但陈立泉深信，未来中国能源发展需要这类材料。他立刻一纸“家书”向物理所打报告，大约一个月后，回信只有两个字：“同意”。这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冒险”。他仅用5个月就完成了原计划一年的晶体生长任务，发表4篇论文，基本掌握了固态离子学领域的关键知识。1978年8月，陈立泉踏上归国之路，也在中国大地上种下了新的“希望”。

回国之初，陈立泉给自己立下“军令状”：3年在国内站住脚，再3年在世界上占有一席之地。条件的艰苦超乎想象——他们从物理所一间废弃鸡舍中开启了锂电池基础研究和技术攻关。缺设备就改装废旧仪器，缺工艺就扎根生产一线。在中国科学院连续三个五年计划的支持下，他们创立了国内第一个固态离子学实验室。

1988年，我国第一块全固态金属锂电池在物理所诞生。1995年，第一块液态锂电池研制成功。1998年，陈立泉牵头建成我国首条以自主技术、设备、原材料为核心的锂离子电池中试线。他突破了磷酸铁锂、钴酸锂等关键材料的知识产权壁垒，捍卫了我国锂电池发展权益；在国际上首次提出纳米硅负极材料创新方案，实现万吨级量产。他策划推动了宁德时代等企业创办和发展，为我国锂电池从无到有、从跟跑到领跑作出了奠基性贡献。2014年，中国锂电池产量、产能跃居全球第一。这才是关键所在——从无到有，从追赶到领跑，背后的每一步都离不开他的身影。

液态锂电登顶全球，耄耋之年的陈立泉却未停下脚步。针对液态电池能量密度受限、安全性不足的瓶颈，他坚守数十年深耕固态电池。团队创新提出“原位固态化”技术路线，攻克固相界面传导世界级难题。2024年，高能量密度固态动力电池实现量产装车。这背后是数十年如一日的坚守，是对技术极限的不懈挑战。

立足我国富煤、贫油、少气的国情，他前瞻布局钠离子电池，提出“锂/钠协同”思路。“我国锂资源进口比例超75%，不能抱有幻想”——钠离子电池资源丰富、成本更低，与锂电池原理相似、制造可共享，为国家能源多元化开辟新路径。在他的构想中，“电动中国”不局限于电动汽车，而是覆盖轨道交通、船舶、航空的全域电动化图景——这是保障国家能源独立、推动绿色低碳发展的强国蓝图。

陈立泉始终坚持科研与育人并举，培养出黄学杰、李泓、曾毓群等一批锂电领域顶尖科研人才与行业领军企业家。“陈老师总是希望大家深耕专业，在实干中成长，将所学知识转化为报国实效”——这是学生们对他最真实的评价。退休后的陈立泉依旧每日研读文献、打磨技术、指导后辈。“国家需要什么，我们就做什么”——这是他最朴素也最坚定的信念。

从山区一盏煤油灯的朴素夙愿，到一个产业的全球领跑，再到一国能源格局的迭代升级——陈立泉用一生坚守诠释了科学家的家国情怀。一枚小小的电池，承载的不仅是能量，更是一代中国科技工作者自立自强、接续攻坚的精神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