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力中国调研行｜为什么说现在是基础研究最好的时代？从一张地图说起

基础研究最好的时代怎么体现？中国科学院院士、李政道研究所所长张杰在2026年7月7日的“活力中国调研行”上海站采访中，直接用一张科研地图作答——PandaX暗物质探测器，深埋四川锦屏2400米的地下实验室；JUST光谱望远镜，矗立在青海冷湖4300米的赛什腾山巅；海铃中微子望远镜，即将沉入海南3500米的深海。这张以李政道研究所为“大本营”的版图，横跨陆地、高山与深海，其本身就是一个再直接不过的答案。

“假如不是在我们国家，假如不是碰到现在这个时代，这样的版图不可能会实现。”张杰的感慨并非客套。2014年底，物理学家李政道提议在上海组建一个类似上世纪二十年代丹麦玻尔研究所的世界级基础科学机构。2016年11月，在国家部委和上海市支持下，李政道研究所在上海交通大学挂牌成立。一转眼，这个被简称为“李所”的机构已经走过了近十年。

事实上，李所已经提前进入自身发展的第二个“五年计划”。2024年初，张杰带领全所制定了《李政道研究所2035发展规划》，目标明确：用15年时间，在两大根本性科学问题上取得突破——极端宇宙条件下物质的起源与演化，以及面向人类社会面临的规模化量子计算难题，实现高容错的拓扑量子计算。张杰对此很笃定：“规划一旦制定，我们15年不动摇，一环一环，每一年压着目标往前走。现在，我们已经进入到第二个发展期。”

十年下来，李所形成了天文与天体物理、粒子与核物理、凝聚态物理三大研究方向，并搭建了相应的科研队伍。更重要的是，针对基础研究周期长、难度高、不确定性大的特点，李所探索了一套“大科学研究范式”下的系统治理模式。比如，对长聘教轨青年学者实行“3年短期诊断+6年长周期考核”，中期侧重发展性评估和精准培育，终期则引入国际顶尖小同行评议，重点看创新能力、未来潜力和国际影响力。而长期原创攻关离不开稳定的经费支撑，李所正在尝试“长周期稳定支持+竞争性科研经费+社会捐赠”相结合的多元资助体系，试图为世界一流基础研究机构找到可持续的资源保障机制。

这种顶层设计已经开始在具体前沿领域结出果实。四川锦屏2400米深地实验室的PandaX实验，目标是建成全球本底最低、最灵敏的液氙探测器，有望率先对大质量暗物质模型给出关键判断，同时精确测量低能天体中微子。青海冷湖4300米处的JUST光谱望远镜，将建成我国首台大型通用光谱观测设施，有望显著提升基本宇宙学参数的测量精度，并搜寻系外行星。海南3500米深海的海铃中微子望远镜，建成后将成为全球领先的低纬度、大体积深海中微子观测站，瞄准南天高能天体中微子源，为多信使天文学和宇宙高能辐射起源提供不可替代的观测手段。

与此同时，在上海张江的李所大本营，实验室天体物理实验平台正利用高功率激光模拟极端天体物理过程，为探索暗物质轴子的微观属性、揭示极端天体过程的释能机制提供全球领先的实验条件。拓扑材料研究实验平台则剑指五年内制造出全球首个高容错拓扑量子比特，向实用型量子计算机迈出决定性一步，成为我国抢占未来量子计算制高点的关键载体。

“2024年，在李政道先生的悼念追思会上，我们说李先生做的大部分事情都是完成时，但有一件是进行时，就是我们研究所的建设。”张杰最后说道，“最终我们希望到第三个‘五年计划’，会有一系列诺奖级的科研成果出现，卓越科学家涌现，以及形成‘上海学派’。到2035年，完成世界顶级研究所的建造——李政道先生的嘱托，到那个时候，应该说就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