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大模型，更像是在做梦？当AI越来越像人，人类又该如何定义自己

想象一下，人可以直接用大脑信号操控机器人；AI有了实实在在的“身体”，像人类一样走进现实世界；越来越多的思考、表达甚至决策，正在交由AI完成——当这些场景逐渐从科幻走向现实，人类该如何定义自己的位置和价值？

7月4日晚，上海科技馆全新推出的剧场式科技文化品牌“明日现场”给出了一个方向。首场活动“先行者沙龙”请来了脑虎科技创始人陶虎、傅利叶智能科技创始人顾捷，以及科幻作家陈楸帆。三位行业领军人物从脑机接口、具身智能、科技人文三个维度展开对话，核心议题直指一个越来越紧迫的问题：当AI持续进化，人类真正需要思考的，或许已不只是“AI能做到什么”，而是“人将成为什么”。

说回来，那天的对话确实有不少硬核观点值得复盘。

先看脑机接口这条线。陶虎给出了一个非常清晰的三段论：脑机接口的第一阶段，是把病人变回正常人；第二阶段，是把正常人变成“超人”。在他看来，脑机接口的意义远不止于帮助患者恢复生理功能，它很可能成为人与AI之间全新的交互通道。

他拿人脑跟超级计算机做了一番对比：人脑大约有860亿个神经元，但功耗只有20瓦左右——差不多就是一颗微弱LED灯泡的水平。这种能效比，是目前任何超级计算机都望尘莫及的。

脑虎科技创始人、CEO兼首席科学家陶虎

“所以真正限制人类能力的，并非大脑，而是身体。”陶虎点出了关键。人每分钟只能说大约150个字，不是因为大脑只能想这么快，而是嘴巴、声带这些“输出设备”跟不上。未来，如果脑机接口能直接解析人的意图，信息交换将不再受制于物理器官。到那时，人与AI的关系不会是简单的替代，而是一种能力上的融合——AI负责计算和执行，人类负责意图、创造与决策。

不过，他也明确强调，这一切的前提是“技术服务于人”。当下脑机接口最重要的价值，依然是为高位截瘫、失语等患者重建能力，而不是急于追求“增强人类”。未来真正的“人机共生”，必须建立在安全、可靠和伦理可控的基础之上。

再来看看具身智能这条线。如果说脑机接口是打通人与AI之间的信息通道，那么具身智能要解决的，是让AI真正走进现实世界。

“今天的大模型，更像是‘在做梦’。”顾捷这个比喻挺有意思。AI大模型活在屏幕背后，写文章、生成图片、回答问题都游刃有余，但让它走进一间陌生的厨房帮忙拿瓶水？搞不定。因为每一次拿起杯子、推开门、递出物品，都需要机器人根据环境变化不断调整动作，与真实世界持续互动。在顾捷看来，“身体”不是AI的附属品，而是智能本身产生的重要基础。人的反射、节律、意向等不同层级构成完整的运动系统，正是这种系统让人与环境形成持续互动。真正的智能，不只是完成动作，而是在感知、反馈和调整中形成闭环。

傅利叶智能科技创始人兼CEO顾捷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傅利叶会从康复机器人切入。顾捷反复强调：“只有真正理解人，才能造出真正服务于人的机器人。”相比展示机器人跑得多快、跳得多高，他们更看重机器人能否真正理解人的需求，在康复、陪伴等真实场景中发挥实际价值。

最后，还得回到“人”这个最根本的议题。科幻作家陈楸帆一上台就抛出了一连串灵魂拷问：“最近一周，有多少工作是自己完成的？又有多少是在AI帮助下完成的？如果有一天AI突然不能用了，你会感到焦虑吗？”

科幻作家陈楸帆

他的观点直指要害：AI正在越来越多地参与人们的思考、表达和决策。真正值得关注的，不只是机器越来越聪明，而是人在不知不觉中将自己的判断、表达甚至创造力“外包”给了AI。“真正需要警惕的，不是机器是否拥有意识，而是人是否逐渐习惯于停止思考。”他引用相关研究指出，过去十年里，网络空间的表达趋于同质化，平台算法不断强化既有认知，某种程度上确实削弱了人的自主判断和辩证思考能力。因此，AI时代更需要坚持以人为中心的发展理念，绝不能让技术逻辑取代人的价值判断。

技术从来不是中性的，它始终承载着特定的价值观。正因如此，陈楸帆借用庄子“物物而不物于物”的思想，呼吁在人与AI之间保持弹性的边界与持续的觉知。他还建议建立类似AI“红队”的风险评估机制，在技术设计和应用阶段就把伦理、安全等问题前置考虑，让技术创新与社会责任同步推进。

据了解，上海科技馆后续将持续通过“明日现场”这样的高质量科技文化品牌，让科普场馆不只是收藏过去、展示当下，更要面向未来。目标很清晰：引导公众在理解科技发展与人类社会共生关系的基础上，深入参与科技伦理讨论和科学决策，为上海建设具有全球影响力的科技创新中心贡献一份实实在在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