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thropic 创始人，到底在「百度」经历了什么？

“Dario 见证的百度 AI 路线分歧。”

作者丨成妍菁

编辑丨胡敏

Anthropic 创始人 Dario 的职业开局，可以说戏剧性十足。2014 年刚走出校园加入百度，就一头撞上了中国互联网历史上第一场“AI 学术派 vs AI 工程派”的世纪之战。

当时，由吴恩达、韩旭、Dario、吴双等人组成的硅谷 AI 学术明星天团，正面迎战由王海峰、贾磊领衔的西二旗搜索 AI 工程军团。双方在语音识别这条赛道上，进行了一场内部测试赛。结果是贾磊团队以微弱优势胜出。

然而，故事的走向却出现了惊天反转：表现更佳的贾磊被迫出局，吴恩达反败为胜，顺势接管了贾磊的语音团队。那一年，Dario 在百度 AI 体系里到底经历了什么？百度为什么会分化出两派截然不同的 AI 路线？吴恩达与贾磊的结局，又为何会走向意料之外的反转？这一切，都藏在那段波澜壮阔的往事里。

01 百度 AI 一拆二：王海峰、余凯“一别两宽”

要理解这场交锋，还得从百度一次重大的组织架构调整说起。

2013 年，百度的全部 AI 力量都集中在集团的基础技术体系。这支队伍当时手握两张王牌：日后出任百度 CTO 的王海峰，以及今天的地平线创始人余凯。两人相识多年，一起搭建了百度 IDL（深度学习实验室）。业务分工上，王海峰负责基础技术体系下的 NLP 和语音实验室，余凯则侧重计算机视觉与多媒体。

转折发生在 2014 年。伴随一次组织架构调整，王海峰及其团队从基础技术体系被调入“搜索事业群组”，他的汇报线也从王劲变成了向海龙。余凯则继续留在独立 AI 体系中，IDL 仍以论文、视觉模型和前沿研究为主，更像一个研究院的形态。自此，百度 AI 一分为二：一方留在集团技术体系，另一方进入了搜索业务部门。昔日同处一个战壕的兄弟，自此走向分野，成为未来需要互相较量的对手。

当时王海峰的团队可谓群星闪耀，几乎构成了后来百度 AI 技术体系的基本盘：有吴华（现百度技术委员会主席）、贾磊（现百度应用模型研发部负责人）、吴甜（百度研究院副院长）、赵世奇（前百度搜索总经理）、于佃海（现百度大模型基建首席架构师）、吴海锋（现抖音搜索负责人）、戴帅湘（蓦然认知创始人）等。而此时的余凯则高举高打，秘密进行着他的 Geoffrey Hinton 招募计划，意欲将这位深度学习之父揽入麾下。

02 百度的平行宇宙：Dario、Hinton 与 Ilya 险些共事

余凯与 Geoffrey Hinton 是旧相识，两人早在蒙特利尔的 ICML 上有过一次合作。2012 年，Hinton 凭借 AlexNet 拿下 ImageNet 冠军后，余凯立马给他写了一封邮件，表达了合作意向。随后，李彦宏、王劲、余凯三人沟通后，百度愿意开出 1200 万美金的价格，买下 Hinton 及其学生 Ilya Sutskever、Alex Krizhevsky 合办的公司。

然而，这场收购很快演变成了一场“四龙夺珠”的竞价。百度余凯、谷歌 Jeff Dean、微软邓力、Deepmind 哈萨比斯，都参与了这场不能公开露脸、无法得知对方身份的竞价。Deepmind 和微软先后退出，只剩下百度与谷歌一路竞价，将价格抬高到了 4400 万美金。最终，Hinton 以腰椎伤病、不便长期往返中国为由，选择了加入 Google。如果当时收购成功，百度几乎能在同一时期，将 OpenAI 联合创始人 Ilya 和 Anthropic 创始人 Dario 一并收入囊中。

Hinton 团队收购案虽然折戟，但这件事也让美国产学界看到了百度做 AI 的视野和决心。2014 年 4 月，在硅谷山景城 Castro 街区的一家星巴克，已有创业想法的余凯，试图说服斯坦福教授吴恩达加入百度，带领百度 AI 走向另一个高度。经过大半年的软磨硬泡，吴恩达正式入职。与此同时，余凯在百度的历程也走到了终点。就在当季度的总监会上，余凯正式提出离职。完成交接后，吴恩达逐渐接手了集团 AI 的工作。自此，百度 AI 学术派与 AI 工程派的交锋，正式拉开帷幕。

03 百度打响“AI学术派 VS AI 工程派”第一枪

2014 年左右，在加州桑尼韦尔的百度硅谷实验室里，吴恩达开启了一场颇为激进的招人策略：待遇高，职级顶。他的学生 Adam，刚从斯坦福博士毕业，就被放到了总监级别的岗位，年薪据称达到 200 万美元。Dario 也位列其中。

2014 年底，硅谷实验室研发出了一套先进的语音识别系统 Deep Speech，团队由吴恩达以及现文远知行 CEO 韩旭、Anthropic 创始人 Dario、英伟达自动驾驶首席工程师吴双等人组成。与当时主流的语音识别方案不同，Deep Speech 采用端到端深度学习架构，在公开数据集上的表现已经超过了 Google、Bing 和 Apple API。但纸面豪华和数据亮眼背后，硅谷团队的软肋也十分鲜明：缺真实场景的数据，尤其是拿不到搜索的高质量数据。成果更多停留在实验室验证阶段，论文表现亮眼，但距离大规模产品部署仍有一段距离。有在多个大厂 AI 部门任职过的研究员告诉雷峰网，“BAT 这些大厂，业务部门不给 AI 实验室大规模开放数据，是常态。”

而百度搜索事业群贾磊领衔的语音识别团队，面临的境遇则完全不同。由于搜索 AI 团队长期贴近百度全家桶里的各类核心业务，手里握着的是最真实的用户语音和知识图谱数据。算法虽然朴素，但工程扎实，重点在于稳定性、性能和工程效率。那几年，贾磊也是百度最受关注的技术负责人之一。业内流传一句话——贾磊如果是国内语音工程化第二，那就没人敢称第一。

于是，一个二选一的问题摆在了百度面前：一边是硅谷实验室的前沿语音算法，一边是本土搜索部门成熟的语音系统。在最初的交锋中，本是工程派的表现短暂占据上风。但据内部流传，吴恩达曾向高层投诉，工程派的数据存在问题，这让原本已经倾斜的天平，滑向了一个不同的结局。最终，搜索事业群的语音识别团队，统一改向吴恩达汇报。原本处在这条线路上的人员开始分流，贾磊出走，与傅盛创办了猎户星空。亲历了这场血雨腥风的“毛头小子” Dario，则加入了 Google。

自此，百度 AI 体系，由一拆二，又在语音识别上重新汇合。据当事人回忆，那次本土军与硅谷派的博弈，过程激烈，有同事通宵达旦、带病出战，尤其是硅谷实验室，更需要证明自己天价薪酬的合理性。两边虽为竞争关系，却也惺惺相惜。贾磊团队的核心骨干，后来在回顾时承认，从现在大模型的角度看，当时吴恩达就已经在用端到端语音结构了，非常超前。而吴恩达团队的成员，则认为本土派对数据的清洗和处理能力，有着不亚于 Google 和微软的水平。

吴恩达收编完团队后，Deep Speech 并未在百度内部大规模替代原有语音系统，百度线上产品后来仍主要沿着原有工程体系持续演进。与此同时，吴恩达令人诟病的管理风格也开始显现。2015 年，百度因 ImageNet 提交违规事件公开致歉。随后，由吴恩达署名公布的调查结果确认，对吴韧作出了开除处理。这一决定在业内引发了不小争议。包括汤晓鸥在内的多位学者力挺吴韧，认为违规提交发生在比赛截止后的“非正式验证期”，结果不计入最新排名，属于技术验证，而非竞赛舞弊，不至于被开除。这次事件之后，吴恩达也被一些业内人贴上了“借题发挥、清除异己”的标签。此外，在内部存在不少反对意见的情况下，他仍从 NEC Lab 挖来林元庆，接任百度 IDL 主任。种种做法，让他在百度承受了巨大争议。

最终，在 2017 年 3 月，吴恩达正式离开百度。几个月后，百度硅谷实验室被整合至自动驾驶等部门。随后，王海峰接手了吴恩达的 AI 团队，将大搜 AI、研究院和 IDL 整合到同一体系，成立 AIG 事业部，王海峰出任负责人。时隔四年，百度 AI 从两条泾渭分明的路线，正式合二为一。

04 百度 AI：唯一不变的是变化

体系重新收拢之后，人员也开始回流。百度重新请回了贾磊，此前离开的部分团队成员也陆续回归。但由于 AIG（技术平台体系）与大搜以及后期的 MEG 等核心业务逐渐分离，王海峰团队曾经依托真实场景快速迭代的工程与数据优势，也开始面临新的挑战。因此，百度又经历了 AIG 与 ACG（百度云）的整合，再到拆分……

在大公司内部，AI 体系本就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过程，这一切并不罕见。而昔日的剑拔弩张，已归于平静，Dario 经历过的那场路线交锋，也留在了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