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于2026-06-10 阅读(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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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卫尧分享
【导读】5月30日,2026文汇讲堂年度主题《绿色发展:向绿向富向美向强》第二讲《绿色燃料:中国能源转型的产业落地》开讲。上海绿能低碳科学技术研究院执行院长吴映阳主讲,企业嘉宾上海春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董事长兼CEO俞信国、上海岚泽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范卫尧、青岛阳氢集团董事长兼CEO程惊雷作案例分享,并与对话嘉宾华东理工大学讲席教授陈德展开圆桌对话。上观App、央视频、文汇讲堂视频号、国际氢氨醇论坛视频号等平台直播,吸引1.6万人观看,现场近百人参与。讲座开始前,企业听众进行了结对交流。本场讲座由上海绿能低碳科学技术研究院协办。
现经整理,分主讲篇、案例分享篇、对话篇、提问篇与用户分享,此为绿色燃料篇4——范卫尧分享。

现场全景
航空发动机技术复杂,短期难以替换,这决定了可持续航空燃料(SAF)是当前唯一现实的选择,也是整个行业最核心的减碳路径。2024年,第42届国际民航组织(ICAO)大会明确提出2050年实现净零碳排放的目标,并发布了《国际航空碳抵消和减排计划》(CORSIA)。值得注意的是,该计划将于2028年进入强制实施阶段。据ICAO测算,到2050年,SAF对全球航空减排量的贡献率将高达65%。
市场需求有多大?根据国际航空运输协会(IATA)的预测,到2030年,全球SAF需求量至少为每年3000万吨,其中中国市场的需求约为每年300万吨,全球市场规模预计在400至450亿美元之间。
2024年11月,《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第29次缔约方会议(COP29)进一步明确,航空业降碳的核心路径,就是用SAF替代传统化石能源。而此前COP28的承诺则更为激进:2030年全球航空燃料中SAF占比达6%,2035年达20%。
在区域层面,欧盟已经通过立法,强制要求航空业掺混SAF的比例达到2%,2030年提升至6%;英国提出2030年掺混至少10%;新加坡计划2030年达5%;日本则为10%。
这无疑是一条非常明确的减排路径。目前,中国尚未与欧盟就此正式谈判,但考虑到2028年将强制执行,若按最低掺混比6%计算,至2030年中国航油总需求量约5000万吨,对应SAF需求就是300万吨。市场需求确定且规模巨大。去年,国内已有8个机场、12个航班完成了SAF试点运行。

生物质制SAF原料来源与转化路径图 主讲者PPT
从市场前景来看,SAF的确定性极高。预计到2030年,国内至少会有三四百万吨的市场需求;到2035年,这一比例有望达到20%。目前,我们在四川泸州布局的SAF项目,正是为了就近供应国内航空市场。
但在实际推进过程中,最大的难题并非技术本身,而是生物质收储。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是:项目投产前,生物质往往无人问津;一旦投产,需求量便会急剧攀升。一般电厂年需求为300万至400万吨,而一个原料加工厂年需求也在130万吨左右。如果没有一个广泛且稳定的生物质收储体系来支撑,建厂成功之日,很可能就是原料价格失控之时——要知道,原材料约占生产总成本的55%。
泸州在生物质资源方面有着独特的天然优势,一年四季均可稳定供应。首先,从重庆江津到宜宾一带分布着大片竹林,虽然主要用于造纸,但约有40%的竹子被废弃;其次,泸州地区的酒糟资源极为丰富,其基酒产量占全国的1/6,酒糟年产量约250万吨。除7月和8月因气温过高不宜发酵外,其余10个月均可稳定供应酒糟及其他废弃物作为原料。

四川泸州SAF项目生物质资源示范图 主讲者PPT
SAF的生产还面临第二大挑战——合成技术。航空公司对SAF有极其严格的技术标准,目前主要分为四大类来源:
第一类是氢化脂类(HEFA),主要来源为地沟油、动物脂肪。中国地沟油年总量约600万吨,可制成300万至350万吨甲醇或SAF。目前国内已建成上千万吨的产线,但由于原料抢手,地沟油价格一度涨至8000元/吨,市场上已较为稀缺。
第二类是醇制航煤(ATJ),来源为糖、淀粉、纤维素(玉米、甘蔗)。
第三类是费托合成(FT),主要来自秸秆、林业废弃物、城市垃圾——这正是我们正在攻关的工艺路线。
第四类是电子航煤(PTL),来源为绿氢加CO2。
中国每年有约8.6亿吨秸秆及600万吨城乡生活垃圾,秸秆无疑是绿色燃料最具适配度的原料来源。
2024年9月至2025年3月,我们完成了全球首个一步法合成航煤馏分油的中试,转化效率显著高于目前文献报道的其他科研成果。
工艺突破之后,第三步就是获取适航许可。航空材料必须经过严格的适航认证。目前,在地沟油制SAF领域,镇海炼化已率先获得适航认证,全国共有6家企业取得该资质。我们正与中国民航局第二研究所合作,目标是成为首家符合费托合成航空油品标准的生产企业。只有获得首次适航认证后,才能推动更多企业完成后续认证。
目前,泸州工厂已在建设中。

一步法费托合成航煤馏分油技术图 主讲者PPT
在甲醇生产领域,中国年产能已超过一百万吨,其中最难的环节是气化工艺。我们花了两年时间,对比研究了全球各类气化炉,最终选择与华东理工大学合作,采用气流床技术。气流床的最大特点是单套处理规模大,适合集中化生产。
随后,我们在盐城大丰建设绿色甲醇工厂,占地490余亩,规划年产30万吨甲醇,并配置年产20万吨SAF的生产能力。该项目于2024年立项并启动,是目前在建的、采用气流床技术的单体规模最大的项目。
与SAF类似,原材料的收集难度同样是甲醇项目的核心挑战。绿色甲醇工厂的选址有一个硬性门槛:方圆100公里范围内,年可供原料必须达到100万吨以上,否则不具备经济可行性。
原料进厂后,首先使用春谷粉碎系统进行初破,随后经过烘焙、干燥、磨粉等工序,使其达到类似粉末气化的状态。进入气化炉后,生成合成气,再经过净化处理。至于最终合成SAF还是甲醇,则取决于后段合成塔的工艺配置——这便是我们打通的技术路线。

盐城绿色甲醇航煤示范项目图 主讲者PPT
值得注意的是,我们的技术路线并非所有项目都采用“二氧化碳加氢”制甲醇,因为绿氢的成本只有在少数风资源优越的地区才能实现经济性。
化工厂需要年运行8000小时,才能摊薄固定投资、实现成本可控。如果一个地区的风电年利用小时数仅为2000至2500小时,即使配置储能,绿氢的综合成本仍然偏高。只有当风光年利用小时数超过3000小时,并辅以其他手段补充波动,电解水制氢才能匹配全年8000小时的稳定运行需求,从而有效降低成本。
基于这一逻辑,我们目前推进的多个项目暂不采用外购绿氢,而是直接利用生物质气化合成。但在资源条件优越的地区,也在积极布局“绿氢+生物质”的耦合项目。
例如,在内蒙古蒙东地区,我们与央企合作推进SAF项目,计划添加8万吨绿氢,制成25万吨可持续航煤。当地(包头达茂旗)风资源年利用小时数超过4000小时,电价可降至每千瓦时几分钱,此时引入绿氢便具备了经济可行性。
根据国家能源局的要求,计划于今年年底建成盐城工厂,明年一季度打通全部工艺流程,二季度进入试生产阶段。

听众认真聆听
绿色甲醇与SAF,底层逻辑相通:皆以生物质为基,皆受制于原料收储与气化工艺。最大的考验不在于单项技术突破,而在于能否打通“原料—生产—认证—市场”的全链条,方能在这一轮能源变革中真正掌握主动权。 整理: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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