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清退梯次利用企业资质 动力电池回收产业迎洗牌

证券时报记者 韩忠楠

动力电池回收行业，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规则重塑。

近日，工业和信息化部正式发布《关于废止和修订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梯次利用”相关政策标准以及规范有关行业活动的公告》。核心动作很明确：废止“梯次利用”相关条款，不再开展这项业务的专项企业公告管理，同时将此前已公告的100家“梯次利用”企业——包括比亚迪、蜂巢能源、国轩高科在内的头部玩家——全部移出行业规范名单。

这次政策调整，相当于把“梯次利用”这个专项监管模式彻底终结了。行业将迎来一次全方位的结构性洗牌。

事情的背景并不复杂。随着国内新能源汽车保有量持续攀升，动力电池正在进入规模化退役周期。如何处理这些退役电池，行业内逐渐形成了两条主流路径：一条是“梯次利用”，即对剩余容量较好的电池进行检测、重组，让它们继续在低要求场景下发挥余热；另一条是“再生利用”，直接破碎冶炼，提取其中的金属材料。

政策设计之初，是希望充分挖掘电池的剩余价值，完善整个循环经济链条。但问题在于，长期跑下来的行业实践，让“梯次利用”这个概念逐渐走了样。不少中小作坊打着“梯次利用”的幌子，省掉完整的检测流程，把退役电芯简单拆拆拼拼，就做成低成本的电池产品往外卖。这类产品一致性差，热失控风险极高，不少违规产品甚至流向了电动自行车、移动电源这些高安全风险场景。

乱象频发，监管必须出手。2025年12月，工信部已经出台了《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和综合利用管理暂行办法》，重新定义了动力电池的“综合利用”范畴，明确将其仅指代再生冶炼的资源化利用，正式从政策层面剔除了“梯次利用”这个概念。而这次发布的公告，就是那个暂行办法的落地配套，完成了政策、标准和行业管理的全面统一。

工信部节能与综合利用司相关负责人对此解读得很清楚：这次不再把“梯次利用”当成一个特殊的、可以区别对待的产品类别，而是将所有利用废旧动力电池生产的电池产品，统一纳入一般“电池生产”的监管框架。

核心准则只有一条：决定一块废旧动力电池能否再次进入市场的，是它作为一款电池产品，能否全面满足所应用场景的质量标准和安全要求。

政策靴子落地，一线动力电池回收企业最先感受到了规则的变化。多家头部企业向记者表示，最直接的影响是业务模式得尽快调整。过去那种靠简单分选、重组就能盈利的路径，已经行不通了。企业必须加大电池检测、均衡、安全验证等设备的投入，合规成本会有所上升。短期来看，行业确实要经历一段洗牌阵痛期，但长期来看，这能彻底扭转过去那种无序的低价竞争格局。

中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首席专家王攀给出了更具体的建议：相关从业企业可以在合乎有关领域强制性标准的前提下，探索将废旧动力电池加工的场景；对于确实不适合再使用的废旧动力电池，可以直接进入综合利用环节提取有价金属元素，这样就能把潜在安全风险降到最低。

“锂离子电池的循环利用，核心还是要在技术上进行突破，在管理上强化。”车夫咨询合伙人曹广平向记者表示，理论上，锂离子电池的主要原材料是可以无限次重复利用的，这正是决定其降本的关键——材料循环利用一次，就等于多降一次成本。但现实问题是，目前再利用电池材料的工艺成本仍然偏高，还需要进行持续的科技攻关。

目前，广东、江苏、浙江、山东、四川、湖南等地已经持续强化了废旧动力电池的全链条监管，纷纷出台专项方案，集中整治不法企业借“梯次利用”名义简单拆分重组退役电芯、违规将废旧动力电池用于电动自行车等高风险场景的行为。比如湖南省工信厅近期就发布政策，明确要对省内动力电池生产、整车制造、综合利用等全链条相关经营主体，建立清单化动态监管台账，跟进完成存量问题整改。